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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拯救海派文化?

周立波是红到发紫了,被媒体捧上了天,报纸上电视上,三天两头都是他的消息,且一篇一篇尽是捧赞恭维话,就连矫情有余肥水不外流的电视主持人都自甘让位于其身后。一下子,好象上海文艺界只有他一人是明星,只有他一人在演出、在拍戏、在出书、在忙碌、在摆高姿态、在展显腔调、在为上海争名气,大有此君一出,若大个上海滩万马齐喑之味。据我回想,本市媒体对一个艺人作如此长时间的密集的连续轰炸式报道和热捧,这许多年来好象还是头一回,真该恭喜这位“秀”类新闻不断的“上海活宝”了,竟能获得如此殊荣。

看来上海的媒体实在是太寂寞了,好不容易抓着个卖点,捧在手上,久久把玩不忍放手。正好海派文化又面临日渐式微、逐年衰败,因此又有人乘机提出希望周立波来重振海派文化。这么高抬,不知该算是无知呢还是波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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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海派文化,也常听到有人发出“拯救”之声,就像对上海话的拯救呼声一样,从中可见有识之士的焦急忧虑。重振也罢,拯救也罢,那不妨先来看看何为海派文化。

海派文化,它博大浩广,包罗万象,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不是专业研究者,既无意也无能力去作详尽的全盘论述,只是随兴地较狭义地从文艺范围内简说一二,就算抛砖引玉吧。

海派文化(在这里可视为海派文艺),它自然包括形成于十九世纪后期的海上画派,或许也可说这海上画派就是海派文化的缘起,它在几十年时间里诞生了一大批顶尖级的大画家。海派文化,自然还该包括刘海粟的首创人体模特写生,包括鲁迅的杂文,包括曾在上海活跃一时的那许多的文学社团文学期刊。自然,它还该包括周信芳为代表的海派京剧,这是足以和京派京剧分庭抗礼的;它也该包括蔡楚生郑君里赵丹周璇上官云珠等众多影人的电影,或者更可以这么说,中国电影从兴起到繁盛一整个过程,本身就是天然的一套海派文化;它还该包括黎锦晖等人的一大批时代曲,那可是流传至今影响至今的呵。沪剧的诞生,一改戏曲舞台上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格局,让现实中的市民登上舞台成了主角,演起了时装戏,此为全国首创,这是典型的海派文化精神。海派文化,当然还包括了张爱玲的小说,包括了江南丝竹,包括了姚慕双周柏春的滑稽戏,包括了张乐平的三毛,等等等等。这些海派文化大家,他们既受海派文化的熏陶滋养,又以自己的独创成就反过来为海派文化的这个“海”字添上各自的一点一提一撇一横,使得海派文化日益壮大,终成蔚为大观、浩浩大势,在中国近现代文化史上独树一帜,独成一派,影响巨大。

上世纪前半叶,上海是新式文化兴起发盛的根据地,并最终形成独领风骚的首屈一指之地位。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是大师和大文豪云集之地,海派文化终于站上全国文化大舞台,获得了时代主导性和引领性那样的尊者之席位。后五十年,国家体制变了,上层建筑意识形态随之全盘改变,因而资本家最多、城市风气最洋化、文化最开明、文化人群最多样化的上海理所必然地成为了改造教育的开刀对象。一次次的运动证实了这一点。海派文化的主体人物,收编的收编,被批的被批,避世的避世,离去的离去,终而,在特定历史阶段特定社会环境下形成的海派文化,随着得意时段的过去特定环境的消失,从整体上讲偃旗息鼓了,活力渐失,影响渐消。

直到改革开放,文化也得以适度开放,海派文化又星火燃起,重新崛起了一波,出现了宗福先沙叶新的话剧,王安忆等人的小说,张瑜郭凯敏的《庐山恋》、《小街》,朱逢博沈小岑的歌,叶辛的《孽债》,陈逸飞的《海上旧梦》系列画等等,更还出现了余秋雨的文化大思考新式散文。不过毕竟环境所限,形成不了大势,最多只能说是起了波局部性的蓬头,把海派文化小小中兴了一下。接下来,依旧归于沉寂,除了有组织有规划地时而推出一两部貌似却神不似的“海派”作品外,可以展现整个海派文化之精气神的原创性动力已失。歌坛没了活气,活跃在一线的著名年轻影视演员都去了北京,两个女的还都嫁去了北方,上海只剩下一批老老演员,全国几大文艺协会的理事会中上海所占名额越来越少。其实还在八十年代,上海的音乐茶座不准外地歌手登台,还要考什么演出证,那其实就已经为后来全国歌手弃沪去京而埋下了失算的伏笔。

本以为海派文化在上海已踪影难觅,恰恰又冒出了个少年早成的韩寒,他,可说是海派文化的精神承继者。海派文化既已存在过,那它就绝不可能完全消亡,哪怕只剩了点蛛丝马迹,终归还是活着。由于韩寒的年轻,可相信海派文化精神仍在薪火传承,精神不灭。其实老一些的海派文化大人物很多不就是二十来岁即出名站到了舞台上嘛。还由于他的博客点击率为全国第一,亦可见海派文化之精神终究是能爆发出魅人的活力的,终究是有突破性的号召力的。

新近冒出的周立波,他是演员出身,从小打下深厚功底,也算得是海派文化一分子,但要靠他来重振海派文化,有点勉为其难。知道了海派文化的内涵,就该明白他还太浮太浅,底气不足,踏不进海派文化的核心。也许只能这么说,他只不过是在上海人和上海媒体长时间自信心失落后应运而生的一个“宝贝”,理所当然被捧在掌心视若至宝了。本来么,一种文化的盛衰,都有其自身规律,又岂是哪一个人能振兴拯救得了的?市作协主席王安忆拯救不了,全国顶级文化大学者余秋雨拯救不了,全国博客号召力第一的韩寒拯救不了,他一个吃嘴皮子功夫的周立波,又从何谈起?

有人认为,凡诞生于上海的文艺作品都是海派作品、海派文化。我不以为然。若果真如此,那海派文化不就一直在我们眼前晃悠吗?又何来振兴和拯救的问题?我以为,这许多年来在上海出生的许许多多作品,其实已离海派文化的要义很远,没了海派精神,失了海派特色,貌似而神不似,实在无法将它们归入海派文化的旗帜下。

海派文化,其特征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是将古今中外包罗万象文化同聚一处共集一身,相互融合相互吸纳,有扬有弃,再突破创新,以引领时代新潮流。海派文化,形似有派,实为无派,它是任由百家相争,任由百花共放,心胸开阔,襟怀坦荡。由于上海曾有一段时期处于城市急速扩张、人群最多样化状态,五湖四海的文化人不受限制地纷纷涌入上海来寻求和这个城市一同发展,所以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海派文化达到了它的顶峰。而现在已不具备当时那样的社会背景,重振海派文化也就无从谈起。任何一种文化的之所以形成和兴盛,都有它的理由和基础,有它的内因和外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什么都该是与时俱进的,“拯救海派文化”,或许这命题本身就像似有点可笑了。既然不适合当前环境了,那就随它吧,人为的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2010.3.3.)

来源:东方网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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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评论

  1. 海派文化,其特征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是将古今中外包罗万象文化同聚一处共集一身,相互融合相互吸纳,有扬有弃,再突破创新,以引领时代新潮流
    —这话说得好,精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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