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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开 海上花落

引题: 张爱玲热的三度兴起,表明这位小资写作大家的深远影响,另一方面也凸显了新海派文学的暂时式微。无论是被研究还是被玩味,张爱玲始终是一口越淘越有的古井。

张爱玲可谓1940年代作家中最走红的一个,生前如此,身后亦如此。且不说海外如何,单是这几年大陆出版界的“张爱玲热”就足令其他作家望尘莫及。非但年年有作品选集问世,连生平韵事都有结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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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张爱玲典藏全集》的面市堪堪将这股热潮推上了顶点。由哈尔滨出版社于10月份推出的这个版本挟“大陆惟一合法授权版本”之威名,号称“第一次以全集的形式“在内地出版张氏作品,基本上将张氏长中短篇小说、散文、译作与评论全数收入,确有睥睨群雄之气。其实高潮前的预演早就开始了———不知道是竞争还是造势之故,反正2003年9月上海文汇等四大出版社呼拉拉同时捧出了四种张爱玲的或和张有关的籍:《情迷张爱玲系列》、《张爱玲画话》、《今生今世》和《张爱玲地图》。琳琅满目,直让人觉得连今年的秋天都带上了张爱玲那精灵慧黠的格调。

回顾20年来,已有二度”张热”起伏。第一波是1980年代初港台文化初入内地之时,第二波则是1995年张氏身故激起的强烈反响。流风所及,即胡兰成这般薄幸无行之浪子也跟着风光一把。像《今生今世》无非借助“胡与张之间的男女勾当”,也跻身畅销书列。“张热”此番三度重来,可见张爱玲其人魅力之大,其文影响之深。

“小资写作”的开山祖师奶奶?

我们不得不承认,现在是小资的时代,也是小资写作的时代。

张爱玲的首次归来,是和沈从文一起作为“出土文物”重新发现的乡土题材作家。她的温婉灵动与儿女情长让被严肃文学败坏了胃口的内地读者眼前为之一亮。世易时移,张爱玲的面貌也在与时俱进。20年后小资勃兴的时代,小资们却突然发现,这位远隔半个世纪的时髦女作家竟好似前辈知已,今日他们之所思、所想、所写竟无一不是这位才女多年前所思、所想、所写之镜像。网上有20余个张爱玲主题网站,而和这些网站链接在一起的关键词,不是“小资情调”,就是“小资生活”,或者“小资加油站”之类。读张、谈张成为一种时尚,成为小资情调的象征与标志。一句话,张爱玲,百分之百的小资。

小资写作不是一头粗莽的公牛,它只是一头孤芳自赏的麋鹿,对传统文学的瓷器店不构成什么威胁。“小资写作”尽管不入正统文学批评家的法眼,它毕竟作为一种写作流派在议论纷纷中、或者说在掌声和口水交加下闯入了写作圈。20岁至30岁左右的年轻人构成了小资写作与阅读的主体。这些人有良好教育背景,有点自恋,沉迷于点点滴滴的物质生活趣味,怀有私人的小小幻想,容易伤感,容易自我。这和甘做小市民,奉行享乐主义,善将艺术生活化,又把生活艺术化的张爱玲是何其相似!

让我们做一个小资写作的解剖:主题———世俗生活的细节,内心的骚动、微妙的情感,优雅的品味、颓废的心境;手法———细腻,暧昧,朦胧,含混(当然也有极端的,像博客日记(BLOG)那种赤裸裸的暴露);态度———享受,展示,自我感动,自我接受,自我满足。在安妮宝贝、赵波、娉蔻或者朱文颖这些新生代那里我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这些标签。张爱玲的婉约、柔和、精巧、幽微、洞察人情世故、我行我素无不体现在小资写作之中,算得上真传了。至于网络上模仿张氏写作更是不胜枚举,像打着张记烙印的“毛毛的月亮”、“朱灰”等词都几近滥用的地步。

但是现代的小资写作复制不了一个处于大动荡时代的张爱玲。皮毛骨肉可学尽,精髓三味难再得。你可以在情感与趣味上模仿张爱玲,但那种参透人性、洞察人生的苍凉却是模仿不来的。

“张学”研究继往开来?

《回望张爱玲》丛书的主编、张爱玲专家金宏达曾云,“张热”非关炒作。如今评论家可以信口胡捧,但是张爱玲的作品即便“不理你几十年,照样倾城倾国”。张爱玲写作黄金期虽然短暂,然而影响深远。在台港有白先勇、施叔青作衣钵传人,在内地也影响了陈丹燕、苏童、叶兆言、须兰一干人等。虽然王安忆多次表明,自己与张之间不存在传承关系;不过评论普遍认为,其代表作《长恨歌》有明显的“张派”风格。甚至有“张迷”指认该小说的第一章尤为酷似,“几到以假乱真地步。”评论家王德威认为,王安忆是突破旧制、“另谱张派新腔”的不二人选。陈丹燕更被视为张氏之后小资写作的接班人。

关于张爱玲研究,港台学界起步较早。大陆则自1980年代后逐渐兴起。前哥伦比亚大学文学教授夏志清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首次将张与鲁迅、矛盾等小说大家相提并论,奠定了张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此后各路人马竞相上阵,研究客体从中西文学传统到小说技法,从女性本位主义到精神分析,从生平家世到私人情感,全都拿到放大镜下研究。研究者也是前赴后继,著名者海外从夏志清、水晶、唐文标到王德威、高全之,大陆则有柯灵、金宏达和周芬伶等。大学中文系开设张爱玲小说研究方向的也不在少数。研究的内容、成果不可谓不广泛,研究的景象、规模不可谓不热闹。按金宏达先生的说法,称张爱玲研究为“张学”也不为过。

张爱玲热的再度兴起能否带动“张学”发展?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虽不比红学、鲁学,不过既然有那么多“张迷”,“张学”应该是可以薪火相传下去的吧。

新海派文学:明日黄花?

张爱玲和旧海派文学鼎盛之后40年,所谓(广义上的)新海派文学的崛起曾是中国当代文学极为亮丽的景象。想当初,新海派作家陆星儿、陈丹燕、程乃珊、王安忆、戴厚英、陈村、格非,孙甘露等等仿佛群星云集,虽然有些阴盛阳衰,但毕竟是新海派有过的辉煌时期。
但是现在呢?这几年新海派文学好象跌入了低谷。2003年4月,《新闻晨报》发布的一个调查表明,在1000名上海作协会员中,仅有2%的人常有文章发表,10%的人常有著作出版。上海作家群似乎变成了弱势群体。

诚实地说,相对于京派、湖南和河南作家群的崛起,上海作家群多少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王安忆还在写,但是还没有拿出可以超越《长恨歌》的作品,陈村还在写,可是以相对份量较轻的杂文为主。孙甘露,在《呼吸》之后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余秋雨倒是一枝独秀,据说作品有几十万的销量,但也是以文化散文为主。卫慧、棉棉等轰动一时,不过却始终被主流文坛视为另类。后起的新生代作家韩寒、夏商、张生、西飏、朱文颖、娉蔻们虽然努力,但无论是才气还是创造力,要扛起新海派的大旗尚需假以时日。

张爱玲热的一而再、再而三兴起,也许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新海派文学目前暂时式微的苦涩现实。

被玩味的张爱玲

张爱玲其人其事,犹如她笔下纷繁复杂、摇曳多姿的小说世界一样,给后人留下了太多考证求索的空间。出身名门的家族渊源、自赏的清高性格、不世出的才情、可悲可叹的痴恋、决绝封闭的后半生都值得倾以笔墨、大书特书。不幸这也是俗人消闲谈资的绝好题材,无论是否“张迷”。

翻翻9月份的这几本新书就颇有意思。《情迷张爱玲系列》分《张爱胡说》、《我的姊姊张爱玲》、《张爱玲的上海舞台》和《张爱玲的广告世界》4册。第一本是张与胡兰成的评说集,第二本是张弟的回忆录,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后两本就有点挟带“私货”,更像是打着张爱玲的幌子。不过借了张的妙笔穿插其间,再配些发黄的老照片,用些感伤文字,回味些几十年前的老上海滩风情,满足小资怀旧阅读的口味罢了。《上海舞台》10章里有7章分叙旧上海、上海人、故居、闲情、时装、饮食、街景等主题。《广告世界》则直接把目标对准“咖啡香、电影画、绸布庄、汽车行”,重现所谓“声色游艺,活色生香,张爱玲的世界,老上海的广告世界”,无非是张在小说里写到了咖啡,就到咖啡馆,写到面包就到西饼屋一类。

李碧华说得好,张爱玲是一口古井。不但是井,且是一口任由四方君子尽情来淘的古井。大方得很,又放心得很。古井越淘越有,于她又有什么损失?

“文坛寂寞得恐怖,只出一位这样的女子。”这句话初听令人悚然一惊,不过的确是这个道理。

东方早报书评 文 王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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